「老細,我要求更換電話號嗎!」凱琪向上司秋生哀求。
「為甚麼?」秋生問。
「因為…說出來你別笑。」凱琪囁嚅,神情楚楚可憐:「我開夜工時經常接到怪電話。」
「有多怪?」
「沒有人說話,只有一些空洞的迴音,很詭異。」
「這不叫怪電話,這是壞電話!」
「不,之前沒人說話,但近一兩次在迴音之中隱約聽到一個女人的低泣聲,很恐怖!」
「唔,這樣看來不是壞電話…是玩電話!」
「玩電話?」
「分明有人捉弄妳啦!」
凱琪搔搔頭:「誰會捉弄我呢?我又沒得罪別人。」
凱琪給她讚得有點不好意思,面紅起來,更加嬌艷。秋生見他低頭不語,自覺唐突,急道:「咳咳,Anyway,人又好鬼又好,既然影響妳工作,我馬上叫行政部為妳改號碼。」
其實,無論凱琪要求甚麼,秋生都會答應的。
大半年前,秋生太太癌病去世,他情緒低落,下屬們在他面前更拘緊,整個部門死氣沉沉。直至最近凱琪新入職,她是傻大姐一名,趣緻活潑,整天嘻嘻哈哈,輕易引起秋生注意。但身份尷尬,他從來沒有非分之想。只是,凱琪的存在,令他不再那麼悲哀。
數日後,事情並未因更改號碼而解決,如果這樣就解決,故事便不好看了。但故事延續下去是否一定好看呢?又未必。可你既然已看到這裡,不妨繼續看下去。
午間,秋生在辦公房偷閒上網,看一些他禁止兒子看的網頁,正被層出不窮的pop-up window弄得手忙腳亂之際,眼前出現一個人影,抬頭一看,原來是凱琪在瞪着自己,秋生嚇了一跳:「喂!神出鬼沒的,又不敲門又不出聲,幹甚麼!」
凱琪神色原來比他更驚惶,哭喪着臉說:「老細!今次我死定啦!昨晚又有午夜凶鈴呀。」
「吓,對方知道你改了號碼?」秋生皺眉:「仍是哭聲迴音?」
凱琪點頭道:「還多了一些背景音樂!」
「音樂?甚麼音樂?」
「好像是一首老歌,我不知歌名…」
秋生瞪着慌張的凱琪,嘆了口氣:「唱來聽聽。」
「吓?在這裡?」
「難道要去加州紅?」秋生咆哮:「食埋K lunch儲埋K分?!」
凱琪不敢再說,定一定神,以國語輕聲哼起來:「不知道為了甚麼,憂愁它圍繞着我,我每天都在祈禱,快趕走愛的寂寞,啦啦啦…不記得了。」
「夠了,是鄧麗君的<千言萬語>。」
「嘩,厲害,這樣也聽得出!」
秋生低頭不語,他當然聽得出,鄧麗君是他最愛的歌手,<千言萬語>是他最愛的歌。每星期放假在家,他都要用那台老爺真空管唱機聽一個下午。那時太太老說鄧麗君是他的二奶…
「好極啦!」凱琪破涕為笑:「那隻鬼和你都愛聽鄧麗君,相信可以溝通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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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辦公室只剩下兩個人。凱琪一面埋數,一面盯着案頭電話;旁邊的秋生一面盯着電話,一面瞧着凱琪,良久,忍不住道:「凱琪…可不可以…再…再唱一次。」
「甚麼?」
「千言萬語。」秋生吞吞吐吐:「我…覺得…妳…妳唱得蠻動聽的。」
凱琪先而面紅,繼而大笑:「哈哈哈,唔係卦!」
「別笑!快唱,This is an order!」
「濫用職權!」凱琪嘴裡這樣說,心底倒似乎很樂意,連隨把那四句歌詞再唱一遍,這次,唱得很用心。歌聲宛約柔美,在靜寂的辦公室迴盪,秋生覺得彷彿比鄧麗君唱得更動聽,活生生的靡靡之音,暖透他的心。他陶醉地說:「真動聽,如果能經常聽到你唱就好了。」
秋生說完才驚覺太唐突,果然凱琪突然收歛笑容,面色一沉,低聲說:「不行的!」
秋生面紅耳熱,一臉尷尬,卻聽凱琪續道:「我沒有歌詞呢!」
凱琪也是心花怒放,笑不攏咀:「好!好!不過,還是先去一、兩次加州紅吧。」
秋生趁機抓着凱琪雙手,二人四目交投,凝視半晌,正準備進一步行動之際,「鈴鈴鈴!」忽然電話鈴聲大響,打破沉寂,二人嚇了一跳,視線轉移到電話,一齊發呆。
「我先聽吧,通常凶鈴不是這麼早的。」凱琪說。
她提起聽筒,另一隻手緊緊握着秋生,眼睛也牢牢盯着秋生。這一刻,她不但不害怕,反而很快樂。鬼,原來並不可怕,寂寞才可怕。
聽筒那邊,沒有迴音,沒有啜泣,只傳來一把柔弱的女聲輕說:「薜小姐,對不起啦,嚇妳這麼多晚,還好總算任務完成。放心,以後也不會再有凶鈴了,我的先生、兒子就交給妳啦。」










